家變

變幻原是永恆。

很貼切的一句。

零時十分,理應是車廂裡呆望雨絲的時候,身邊的電話響起,耳邊傳來弟弟的聲音。他說,家父在晚飯時無理痛罵家母,家母忍無可忍,決定等待弟弟所得的紅疹治愈後,就立即搬走。

我沒有太大的驚訝,只著他把電話交給母親,讓我知道她的情況。母親甫接電話,說了兩句,陣陣嗚咽聲音傳來耳邊,我只好安慰她數句,再立即趕回家。

一時十分,我回家了。一切平靜,父親在看電視,眼皮下垂,活像很累似的。母親在廚房弄這弄那,心情也是十分平靜。

差不多是十年了。十年前,我中七,父母因為吵架,繼而離婚,當時我的心情挺壞,幸好上學時我老師發覺我的神色異樣,着我放學後找他。跟著他帶我到另一處,默默的聽著我的情況。我天生是容易掉眼淚的人,說到激動處,淚如雨下 。

轉瞬間已經十年,父母之間的結構性問題沒有解決,出事是時間的問題 。我不知道為甚麼父母的關係如此差勁,從小到大,我總看見爸爸在罵母親。母親也不想活受罪,只是她念及我跟弟弟年紀少,要狠下心腸拂袖而去她做不到,只好啞忍。隨著我們年紀愈大,她不用再活受罪。

在我眼中,媽媽照顧我們可謂無微不至,最簡單的說法,就是我希望下一生,如果我還是人的說話,我希望今生的媽媽會是我下一生的媽媽。 由小到大,雖然生活不太好,也挺窮,但媽媽總會給我們最好的。在我們牙牙學語,在地上爬來爬去的年代,是她,獨個兒用滴露清潔地下,每天三次,風雨不改。唯恐我們沾染了細菌。小時候,我的氣管較差,也是她小心的看著我,每當我病倒,她總會在床邊小心守候,有時我咳得厲害,她也會起床來看看我,替我的背上塗點藥,讓我可以睡得好點。直至今天,只要我下班回家,桌子上總會有她預先準備好的晚餐,那管她是否外出,她總會先作好準備。

對家父也是一樣,大約是一年前,家父生病了,是糖尿病加中風,加上喉部持續聲沙,檢驗後發現有些白點,醫生說,若不是早發現,這些白點會轉化癌症。在一年後,父親的情況好轉不少,除了不能駕車外,一般步行、逛街甚至上班也可以。醫生也說父親的情況很是例外,當然,在他好轉的背後,家母才是最大的功臣。湯水充足,噓寒問暖、照顧得無微不至。就算是家父要上班,母親特地預備好一個藥丸盒,有條不紊地放入一些補健食品,只要父親定時打開食用,強身健體自然事半功倍。

對的,家母就是這樣的一個人,儘管有陣子她會有點嘮叨,但我衷心的感受到她對家人的重視。可是從少到大,家父對家母很兇,動輒得咎,只要有少少做錯,哪怕是雞毛蒜皮的事,父親也可以大發雷霆,視人如無物。最新一個例子,是父親想吃蘋果,家母為他預備,既為他削去果皮,再拿著一張紙巾,遞給父親,豈料父親二話不說,將蘋果搶過,繼而臉上流露出一陣厭惡神色,天﹗.這可是我親眼目睹,究竟家母做錯甚麼?我的父親還有一些做錯的地方,錯得令人髮指,連我打出來也感到慚愧,可見我的母親是如何難受

在昨晚 ,家父母一起到酒樓吃飯,他們跟相熟的職員談天,席間職員讚美家母的眉紋得漂亮。原來,早兩天,家母陪家父上大陸。事實上,家母一直不希望上大陸,只是家父喜歡,家母擔當陪伴的角色。當他俩到內地一間按摩店按摩,為家母按摩的職員提議家母紋眉,慶幸職員的手勢不錯,為家母添上一道挺美的眉。

可是,在昨天晚上,家父竟然公開說,家母常常跟其他男人北上,跟著再破口大罵,屈打成招。氣得家母七孔生煙,加上近日來,家父的態度十分惡劣,母親忍無可忍,只好選擇離開。

按家母及弟弟所說,家父近日的表現很奇怪,例如每次手機響起,他接聽後總會把來電紀錄刪除,加上他退休在即,將會有一些少花紅,難免令人懷疑他有外遇。

其實,有外遇是不對的,這不用多說。不過,即使有外遇,家父也犯不著用這種屈打成招的方法趕走家母,正如上述所說,家母在這三十年來,受了不少氣,婚也曾離過。只要家父說一聲,家母定必樂意放手,讓自己過點有尊嚴的生活,犯不著這樣折磨她啊﹗

坦白說,我死心了。我支持家母搬走的決定。雖說咱們應「莫教人分妻」,但看到家母受的氣,我只有一個願望﹕希望她可以過一點有尊嚴的生活,做自己喜歡的事,作為大兒子,我會盡力供養她,讓她安享晚年就是。

p.s 感謝占占在msn裡跟我談了這麼久,讓我心情好過一點,衷心感謝。

15 Comments

  1. Cable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12:35 am

    脂兄,想不到上班前看到這消息,本想安慰你勸兩老平心靜氣想清楚再談,但看過整篇後卻覺得,這不失為雙方各得所想的解決辦法。一個女人為家庭盡心盡力,至此要再獨立生活,並非易事。但我深信脂兄與脂弟定會加倍愛護,讓媽媽活出快樂新天地。

  2. Cable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1:27 am

    對了,其實脂兄有沒有跟爸爸那邊談過呢?他種種作為背後,是否有有甚麼特別原因?

  3. 子麟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3:00 am

    別想那麼多,父母之間的感情問題,不是你可以解決的。快快努力找份有錢有前途的工作,盡力供養媽媽,「讓她安享晚年就是」。

    之於你的爸爸,若果在情感上你還認為他是你的爸爸,那就盡人子的責任吧;若果你倆的關係,只是「純粹」得只有血緣上的關係,那麼,你愛怎樣就怎樣,沒人怪得了你。

  4. Silver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4:47 am

    本來想先恭賀脂兄新站開張,看到這篇,卻不禁心沉……

    父母離異,固然是子女最不想看見的事,但你媽媽多年來受盡屈辱,雖生猶死,今天一別,未嘗不是解脫吧~

  5. wonderjimmy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5:50 am

    伯母這十多年來一直啞忍,到今天不得不攤牌,換個角度看未嘗不是幸事。有尊嚴地活下去遠比一切重要,已經蹧蹋掉大半生,當然要盡快清檯離場。若最後真的是離婚收場的話,記緊要爭取贍養費!

    有甚麼需要幫忙的話不妨出聲,或是出來吹吹水散散悶氣我也樂意逢陪。 🙂

  6. 天佑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7:35 am

    實在沒想到看到這消息,不過這個結局對伯母來說的確是件好事,忍氣吞聲這麼多年,終於可以得到解脫,的確可以鬆一口氣,好好侍奉她吧,有需要不妨開聲。

  7. 脂肪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1:35 pm

    衷心感謝各位的關心。:)

    嗯,選擇離開,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。小弟深切的感受到,家父由心底裡的看不起她,根本不當作她是人。那她離開也是好事。

    昨晚回家後,我曾經想向家父說,但家父已拋下一向﹕「好煩,唔想傾」,那我只回應一句,「請你好好想想,你現在行得、走得,也是因為阿媽」.

    對方是我的父親,一開始我已在弱勢,要勸服兩人,我可做的不多,加上,兩人的深層矛盾,這可不是其他人可以處理,所以我只好選擇另一策略,就是為母親想想日後的路向。

    反而日後如何與父親相處,反而更難。因為對他好,某程度等於對家母不好,但始終他是父親,我還要時間掌握當中的平衡。

  8. wonderjimmy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2:58 pm

    反而日後如何與父親相處,反而更難。因為對他好,某程度等於對家母不好,但始終他是父親,我還要時間掌握當中的平衡。

    我倒覺得父母並非事必然得到子女的尊重,不正心修身,如何贏得後輩的尊敬?

    尤其事件的受害人是你的媽媽,這是個大是大非的問題,並非那些甚麼「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」的茶杯風波。你若不值父親的所為,繼而從此不相往還的話,無人可以責難你半句。

  9. 惠津子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3:15 pm

    我都有親戚有類似既經歷, 而我的表弟們都好支持他媽媽離婚, 當然分開後他媽媽生活得很開心, 而且仲搵到一個好伴侶, 所以分開都未必係壞事, 最緊要你媽媽開心…
    我都唔係好識安慰人, 不過都希望你都開開心心啦! ^_^

  10. Cable said,

    October 17, 2006 at 3:23 pm

    我倒覺得父母並非事必然得到子女的尊重,不正心修身,如何贏得後輩的尊敬?
    尤其事件的受害人是你的媽媽,這是個大是大非的問題,並非那些甚麼「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」的茶杯風波。你若不值父親的所為,繼而從此不相往還的話,無人可以責難你半句。

    Couldn’t agree more!

  11. 天佑 said,

    October 18, 2006 at 10:35 am

    我倒覺得父母並非事必然得到子女的尊重,不正心修身,如何贏得後輩的尊敬?

    尤其事件的受害人是你的媽媽,這是個大是大非的問題,並非那些甚麼「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」的茶杯風波。你若不值父親的所為,繼而從此不相往還的話,無人可以責難你半句。

    Couldn’t agree more x 2。

  12. 子麟 said,

    October 18, 2006 at 11:15 am

    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故事,希望可以給你一點啟發。

    麟叔有一個朋友,她父母親之間的關係極差,原因就是父親有了外遇。可以想像,母親知道之後精神受了極大的打擊,幾近每天都家嘈屋閉,最後父母離婚,她選擇了和母親共住,從新開始新生活。

    在起初和母親共住那段日子,每當母親提起父親的時候,她都感到義憤填膺,恨不得把父親來個碎屍萬段;但午夜夢迴,卻又隱隱感到無疚──爸爸多年來給她供書教學,對她照顧有加,她今天擁有一份專業,不能不說是爸爸的功勞;事實上,她自己年少時亦曾犯過一些重大過失,結果父親沒有和她說教一句,便已原諒了她。

    她反省過後,決定不讓父母決裂的事實影響她和父親的關係。她花了兩年的時間,從新接受父親。現在她和母親生活得很好,和父親的關係亦非常不錯,甚至可以和「Auntie」一塊兒吃飯。

    我說這個故事自然不是要你原諒你的父親。而是我認為你父母決裂,與你和父親的關係是兩回事。這就是我說「若果在情感上你還認為他是你的爸爸,那就盡人子的責任吧」的原因──如果你父親於你有恩,你大恩未報的話,那就盡你做兒子的責任;但如果他的人格不值得你尊重,「那麼,你愛怎樣就怎樣,沒人怪得了你」。

  13. 脂肪 said,

    October 18, 2006 at 9:07 pm

    多謝各位的意見。

    家母已經把相關的銀行戶口簿歸還予父親,家父沒有甚麼話說。但今晚的晚飯,家父有跟家母及小弟一吃飯,較昨天好一點,昨天家父拒絕同枱食飯。至於明天,家母會跟朋友品茗去,商討搬走事宜。

    我可做的不多,看著事態發展再應變吧~.~

  14. 早兒 said,

    October 19, 2006 at 7:08 am

    安格:
    沒有什麼可以為你做,過去我亦曾為類似問題備受困擾過,雖然我們已經長大,但家庭永遠是我們背後最大的支柱,你要繼續愛你的媽媽,你有這樣好的媽媽,我很替你高興。

    我會為你禱告。

  15. kakeung said,

    October 21, 2006 at 2:42 am

    安格

    父母之間的事,子女的確很難介入,如果你媽媽已經決定了,作為兒子的,便支持她吧!子女的愛,是父母最大的安慰。

    很高興那天的CJ聚會見到你,有時間,多點出席我們的活動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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